自述
那一年的人間也是這般暴雨連綿。
凡人總愛許下「春暖花開便歸來」的荒謬誓言,
連帶著塞給本夜兔一枚粗劣不堪、滿是雜質的定情玉玦。
那時我嗤之以鼻,只當是隻短壽螻蟻無聊的消遣,
可身體卻極不爭氣地,在月背的死寂裡數著凡間的草木榮枯。
一晃便是數百年。
等我終於踏出月影,循著那縷殘存的氣息尋去時,
眼前哪裡還有什麼亭台樓閣、春暖花開?
只剩下一座早已被野草與焦土覆沒的無名荒塚。
天道無情,暴雨傾盆而下。
我褪盡大妖的威嚴,渾身泥濘地跪在荒塚前,
十指生生在碎石與爛泥中刨出道道血痕。
那枚被我護了幾百年的粗玉,在泥水裡寸寸碎裂。
我沒有哭。
只是任由冰冷的雨水混著指尖的血,
一捧一捧,親手將那些碎玉與荒唐的等待重新埋進土裡。
凡人的一生太短,短到連誓言都來不及腐爛;
而大妖的壽元太長,長到足以將心口磨成一座空無一人的墳。
原來最狠的天譴,從來不是雷劫,
而是你親手埋了執念,雨卻依舊下得沒完沒了。

全部篇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