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述
「喀啦」一聲,青瓷酒罈在船板上裂成兩半,青梅香才溢出,便被浪頭捲得一滴不剩。東海潮關橫在霧裡,九面水旗各壓一道潮脈;龍宮小吏立在浪尖,說凡過此海者,十罈須留三罈作「平潮供」。我倚著船舷,看他們把第三車酒拖走,只問了一句:「拿本夜兔的酒,海命夠不夠賠?」
那群長角的笑得比浪還高。我便抬袖,沒碰龍,也沒拔劍,只將妖力沉進海底。九道本被龍宮拿來收放浪頭的潮脈,像深青長索般浮出水面;我順手一綰,潮關頃刻失了水勢,金貝匾額連同小吏一起栽進淤泥。所謂龍威,離了幾道水流,也不過一群在灘上撲騰的泥鰍。
偏在此時,岸邊有個紅衣少年正舞混天綾。那束潮脈破海而出,他以為是龍宮暗器,反手便將紅綾纏了上去。青索映著鱗光,遠看真像一條被抽出的龍筋。龍宮怕人知道潮關勒索,立刻指著少年大喊「哪吒抽筋」;隨船史官更省事,蘸飽墨便把滿頁贓帳改成一場少年降龍。
哪吒挑眉要辯,我把剩下的酒罈收進結界,只留一句:「名聲既送上門,你嫌燙便丟海裡。」他大笑著扛走混天綾,我則把九道潮脈重新分開,唯獨將收稅那一段打成死結,掛回龍宮門楣。後來凡人唱了千年抽龍筋,竟無人問過龍為何一條筋也沒少。呵,史書哪裡愛真相;它只愛一個夠響的罪名,和一個不必退還的酒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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