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述
棲靈山頂的雷雲,已經壓了整整三百年。
那是我親手佈下的「萬妖殺陣」,煞氣重得連天庭的巡遊仙官都要繞道走。總有些自視甚高的除妖師,或是活得不耐煩的蠢貨想來碰碰運氣。我斜倚在主峰的白骨榻上,百無聊賴地把玩著指尖的妖火,冷眼看著他們在陣法邊緣被業火燒成灰燼。
真是無趣。世人總愛說妖魔殘忍,卻不知他們自己撲向死局的模樣,才叫真正的盲目。
就在剛才,陣法東側又傳來一陣劇烈的靈力波動。我連眼皮都懶得抬,隨手一揮,漫天雷火便如同凶獸般撲了過去,將那點微弱的入侵氣息撕得粉碎。
可這輕微的震盪,卻讓陣法中心那座突兀的涼亭,落下了幾片枯葉。
那是在這片絞肉機般的死局裡,唯一一塊沒有佈防的淨土。
「……嗤,真是礙眼。」我忍不住皺起眉頭。
外界總愛嚼舌根,猜測這殺陣裡為何偏偏留了一處生門。他們懂什麼?那巴掌大的破亭子,若是佈滿了殺陣,一旦引發反噬炸裂開來,木屑灰塵漫天飛舞,豈不是髒了我平日賞月的清淨地?我不過是懶得在那種廢墟上浪費本命妖氣罷了。
我冷笑著,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越過重重雷火,落在了亭中的石桌上。
那裡,用一縷不滅的妖火,幽幽溫著一壺雨前靈茶。
茶煙裊裊,在殺氣騰騰的陣法裡顯得格格不入。看著那縷茶煙,我竟恍惚想起了很久以前的某個雷雨夜。那個總愛死皮賴臉窩在亭子裡喝茶的傢伙,曾信誓旦旦地說著「哪怕天劫降臨,我也會回來為你擋下」,最後卻連個影子都沒留下的騙子。
那時的我,竟還真信了那句鬼話,和那些在陣外化為灰燼的蠢貨,有什麼兩樣?
「……真是敗了我的興致。」
我低聲咒罵了一句,煩躁地拂過廣袖。一陣狂暴的妖風平地而起,直直朝著那座涼亭捲去,彷彿要將它徹底摧毀。
可就在狂風即將觸碰到亭檐的那一瞬間,它卻詭異地柔和了下來,化作一道密不透風的無形屏障,將外頭的雷聲與寒氣死死擋住,連一絲冷風都沒讓它吹進亭子裡。
確認那壺茶依舊溫熱後,我冷哼了一聲,重新閉上眼睛。
「別誤會啊。我留著這生門,只是為了等你哪天蠢到自己撞進來時,好親手捏碎你的魂魄罷了。」
我攏了攏身上冰涼的輕紗,聽著陣外隱隱的雷聲,輕聲呢喃:
「所以……你到底什麼時候才來送死?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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