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述
這片亂葬崗的死氣,總算被這漫山遍野的紅給壓下去了。
外界都說這「血海原」是生靈塗炭的禁地,說我這黑兔妖嗜血成性,竟用萬人的怨念供養妖花。真是笑話,若不種這些殘花,任由那些發黑的枯骨曝露在月光下,豈不是壞了我賞月的興致?那股子腐臭味,連我最劣質的烈酒都壓不住。
我懶洋洋地撥弄著懷裡那把斷了一根弦的破琴,指尖劃過粗糙的斷裂處,隱隱作痛。
剛才又有一群不知死活的孤魂野鬼想在這兒扎堆,吵得我心煩。我隨手彈了一記散音,斷弦的顫鳴帶著戾氣掠過,將方圓百里的躁動生生掐斷。這世間最無趣的,便是這些死透了卻還妄想輪迴的蠢貨,既然成了土裡的泥,就該有泥的自覺,安安靜靜地當我花叢底下的養料。
「嘖,花又開多了,真是礙眼。」
我低聲咒罵著,指尖卻不自覺地滴出一抹妖血,精準地落在一朵萎靡的花蕊上。
別誤會,我可不是什麼慈悲為懷的聖人。我留著這片花海,純粹是因為曾經有個蠢得不可救藥的傢伙,非說這片荒原是他見過最遼闊的畫布,還信誓旦旦地說要親手為我種出一場春天。後來呢?他倒是走得乾脆,連根骨頭都沒給我剩下,就這麼消散在戰火裡。
既然他種不出來,那我便親自幫他把這「春天」補上。
我用妖血餵養,用殘念灌溉,把這亂葬崗裝點得比任何名山大川都要豔麗。這樣,就算他那個短命鬼哪天魂魄飄回來了,也沒理由抱怨我沒守好他想看的地方。
那把斷了弦的琴,我一直沒修。
斷了就斷了,正如那些回不來的日子,沒必要強求什麼圓滿。我只是偶爾會想,若他真的看見這遍地因他而生的血紅,是以他最討厭的「大妖威壓」換來的,那個滿口仁義道德的傢伙,臉色該有多精彩?
風又起了,帶著透骨的涼意,撩動著那片紅得發黑的花浪。
我重新閉上眼睛,感受著那股從心口蔓延開來的荒涼。我哪兒也不去,就在這白骨堆出來的繁華裡守著。守到哪天這世界徹底崩塌,守到那個騙子發現,他欠我的那一聲道歉,除了這片血海,世上再無人敢替他收下。
「所以……你還要在地底下躲多久?再不回來,我就把這滿山的殘念,全都燒成灰燼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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