燼餘

自述

若不是為了尋那株開在忘川底的引魂草，我才懶得踏進這晦氣的地方。這幽冥的風，總是吹得人髮絲凌亂，裙角沾灰，真叫人煩躁。

才剛過了鬼門關，我又看見那尊笨石頭了。萬年來，祂就守在這條看不見盡頭的黃泉邊上，身上結了霜，眼角裂了縫，活像個被全世界遺忘的笑話。

我停下腳步，低頭看了看指尖。那一點微弱的火星，是我從那個早就該死透的舊夢裡帶出來的殘餘。它在我袖子裡燒得我心煩，扔也扔不乾淨，留著又燙得人清醒。

嘖，這尊石頭不是喜歡發大願、裝慈悲嗎？

我走到祂面前，將指尖那抹火星，彈進了祂身前熄滅已久的石燈台。火光亮起的那一瞬，暖橘色的光映在那張滿是裂痕的石臉上。我理了理衣袖，居高臨下地看著祂。

『喂，聽好了。這是我扔掉的垃圾，是那場大火燒剩的廢料。既然塞給了你，就算是交了過路費。』

『你最好保佑我這趟幽冥之行順順當當，別讓那些不長眼的孤魂野鬼擾了我的清靜。若是耽誤了我辦正事，我回來就把你這破石座給拆了。』

說完，我轉身就走，一次也沒回頭。

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，一尊泥菩薩、破石頭，哪管得了什麼保佑？我只是……剛好需要一個，把這點『燼餘』留在這冰冷地獄裡的藉口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