換月

自述

這天界的老頭子們，當真是一點情趣也沒有。

幾萬年了，那幾顆星星就死氣沉沉地擺在那個位置，連挪個一寸都像是要了他們的命。我看著心煩，索性拎著一壺從王母那兒順來的「醉仙露」，翻身躍上了這九霄之上的懸浮露臺。

我指尖微動，那些規規矩矩的星軌就像受驚的魚群，被我撥得亂七八糟。看著原本整齊的星辰像瀑布一樣墜落，我忍不住勾起唇角，仰頭灌了一口殘酒。

「喂，木頭。你還要在那兒站多久？」我頭也不回，聽著身後那熟悉的、輕得幾乎聽不見的腳步聲。

那人沒說話，只是默默地走過來，在我身邊坐下。他看著眼前這漫天紊亂的流星，眉頭微蹙，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，真是看幾百年都不膩。

「這星軌亂了，天將待會就該來抓你了。」他聲音低沉，卻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。

「抓就抓唄，反正這破地方我待膩了。」我故意不看他，轉著手心裡那枚縮小版的「偽月」。那是我剛才用法力凝成的，散發著微弱卻暖和的金光，比天上那塊冷冰冰的石頭好看多了。

我把它往他懷裡一塞，語氣生硬：「給你的。我看你這幾天眼睛底下青黑一片，天黑了連路都走不穩。這玩意兒比原來的月亮亮多了，省得你下次又撞到哪棵歪脖子樹上，平白丟了仙家的臉。」

他愣愣地接過那枚溫熱的「月亮」，指尖不經意擦過我的手心。我心頭一跳，趕緊縮回手，嘴硬地補了一句：「看什麼看？我只是覺得這世間的規矩太死板，留不住我想看的風景，所以順手改了改。才、才不是為了你。」

他看著我，眼底深處像是有星辰在融化，半晌才低笑一聲，把那枚月亮握進掌心。

「既然規矩留不住我，那妳這『月光』，我是不是得收好了？」

我冷哼一聲，掩飾臉上的滾燙，轉身看向那漫天亂跑的星斗。

「隨你。反正這月亮，我只偷換這一次。」我小聲嘀咕著，心裡卻想著：要是天兵真的來了，大不了，我就拉著這木頭，往更深的雲夢裡跳下去。

反正這世間的光，我只准你眼底裝下我這一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