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述
老張頭那支紫毫筆,已經在墨盤裡舔了整整三個時辰了。
我蹲在朱紅色的橫樑上,無聊地晃著垂下的腳尖,黑色紗裙的裙擺在冷風裡蕩呀蕩,像是一抹散不開的墨。底下的信徒跪了一地,連大氣都不敢喘,好像那面石牆上畫的不是龍,而是他們的親祖宗。
「肅靜——大師要點睛了!」旁邊那個小道童喊得聲嘶力竭,臉都憋紅了。
我嗤笑一聲,順手從懷裡摸出一顆亮晶晶的妖果,「嘎吱」咬了一口。真沒趣,這天底下的龍,難道非得橫眉冷目、威風八面才叫「龍」嗎?看老張頭那副如履薄冰的樣子,這龍要是真活了,估計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他那把山羊鬍給燒了,報這「一筆之仇」。
老張頭終於動了。他屏住呼吸,那筆尖顫巍巍地朝著龍的眼窩湊過去。
「嘿,幫你一把。」
我眼珠子一轉,指尖微動,一縷細如髮絲的墨色妖氣順著指縫溜了下去,像條小泥鰍,悄無聲息地鑽進了老張頭的袖口。
就在筆鋒觸到石牆的一瞬間,我輕輕吹了口氣——「去!」
老張頭的手肘像是被誰撞了一下,猛地一歪。眾人驚呼聲中,兩點濃墨「啪嗒」一聲,落得那叫一個精準,卻不偏不倚地全往鼻子尖兒中央擠了過去。
「吼——!」
石牆劇震,碎石迸飛!那條墨染的巨龍像是被憋壞了,帶著千年的墨香破壁而出。可當牠盤旋上天、俯瞰眾生時,底下的祈禱聲瞬間凝固了。
龍還是那條金鱗巨龍,可那對巨大的龍眼,此刻正滑稽地對在一起,死死地盯著自己的龍鬚看。原本威懾天下的咆哮,聽起來倒更像是打了一個尷尬的噴嚏。
「哈哈哈!」我再也忍不住,在橫樑上笑翻了腰,黑色的兔耳在月光下亂顫。
巨龍似乎發現了是誰在搞鬼,氣急敗壞地朝我衝過來。我身形一閃,直接跨坐在牠那對分叉的龍角上,扯著龍鬚大喊:「別瞪了,再瞪你也看不清我在哪!走,帶姐姐去雲端抓幾隻雷公玩玩!」
我看著底下目瞪口呆的人群,還有差點暈過去的老張頭,揮了揮手裡的巨筆,在雲海裡甩出一道長長的墨痕。
誰說神話只能是正襟危坐?這天下,本來就該長得有趣一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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