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述
其實我挺討厭銀河的,冷得沒有半點溫度,偏偏你們凡人把它傳得像什麼定情聖地。
那個叫織女的女人,就在銀河那頭哭。她手裡的玉梭斷成了兩截,連帶著她織了幾千年的雲錦也碎成了一地殘煙。我當時就坐在遠處的枯枝上,看著她那副為了個凡人男人、把仙氣都磨盡了的蠢樣子。
「真是白費功夫。」 我對著冰冷的空氣冷笑一聲。
我本想拂袖而去,畢竟這種「自降身分」的苦情戲,我這輩子看過太多了。可那天晚上的星風偏偏往我領口裡鑽,吹得我心煩意亂。我盯著那條橫亙萬年的河,又盯著那個連眼淚都擦不乾淨的笨蛋,心裡那股「看不下去」的躁動,怎麼也壓不住。
我跳下枯枝,隨手抓過她手裡那支斷掉的雲梭。上面沾著她的淚,冰冷、沉重,讓人心生不悅。
我轉身走到那群躲在雲層後面、縮著腦袋偷看的喜鵲面前。那群膽小的扁毛畜生,連直視這寒河的勇氣都沒有。我腳尖輕點,踏碎了腳邊幾顆礙眼的流星,讓那細碎的星火映在牠們眼裡,那是警告,也是命令。
我壓低嗓音,語氣冷冽如霜:「今晚,誰要是敢在半途收了翅膀,誰要是敢讓那女人的裙擺沾上一滴銀河的寒氣……我保證,這雲端再也沒有你們落腳的地方,你們那一身雜羽,我就親手一根根替你們『打理』個乾淨。」
後來的畫面,想必你們這些凡人也聽說了。萬羽齊聚,星河成橋。
我站在橋頭最暗的影裡,看著她提著裙擺驚喜地跑向那個放牛的。她以為是上天垂憐,以為是誠心動天。她哪裡知道,那是因為我嫌她那副哭喪臉太壞興致,嫌這星河冷得讓人心煩,才親手為她「爭」來的這一刻浮華。
我把那支斷掉的雲梭隨手拋向虛空,看著它被無盡的黑夜吞沒。
「嘖,真是多管閒事。」
我一邊低聲咒罵著,一邊拍掉裙擺上沾到的星屑,轉身沒入夜色。反正這份「前盟」我幫她續上了,至於她以後還要織多少布、受多少凍……
那關我什麼事?我只是單純覺得,那天晚上的星星,晃得我眼睛生疼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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