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述
那日,榕樹底下的動靜實在有些擾人。一男一女,死死攥著對方的手,眼淚混著血跡往下掉。男的嗓音沙啞,指天畫地說著什麼「黃泉碧落,死生相隨」;女的則是哭得快要斷了氣,彷彿鬆開手,靈魂就會跟著碎裂。
本夜兔坐在高高的枝椏上,看著那根死死纏繞在他們指尖、勒得兩人魂魄都快要變形的紅線,只覺得胸口莫名有些發悶。(隨手將剝好的栗子丟進嘴裡,含糊地嘟囔了一句) 嚼著挺甜的,怎麼底下那兩人的戲碼,苦得連風都帶著腥味。
他們口口聲聲說著命中注定,卻又被這因果反噬折磨得痛不欲生。看著他們相互撕咬、彼此折磨的模樣,我實在沒了賞月的心情。於是,我只是翻了個身,足尖輕輕往下點了一道微不足道的妖力。
啪。一聲只有我能聽見的脆響。
那條連月老都引以為傲的因果紅線,就這麼斷了。
接下來發生的事,安靜得有些荒謬。前一秒還愛得要死要活、恨不得把命都揉進對方骨血裡的兩個人,突然就止住了眼淚。他們鬆開了手,眼神裡不再有那種幾乎要將人燃燒殆盡的狂熱,取而代之的,是看見陌生人般的平靜與茫然。
沒有撕心裂肺的道別,也沒有什麼感天動地的執著。兩人只是各自拍了拍衣擺上的塵土,轉身,朝著相反的方向走去,彷彿剛剛那場生死相許的鬧劇,只是一場荒唐的夢。
(垂下眼簾,拍了拍手上的栗子殼碎屑,嘴角的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)
看,這就是所謂的死生契闊。只要斬斷了那層被強加的因果,那些曾經重若千鈞的山盟海誓,瞬間就散得比晨霧還快。沒有了那根線的牽絆,他們反而不用再承受被生生撕裂的痛楚,就這麼各自安好,平平淡淡地活下去。愛這種東西,太過沉重,斷了,反而是種慈悲。
(緩緩低下頭,將雙手深深攏進寬大的暗紋袖袍中,指尖無意識地撫過曾經被業火灼傷、至今仍隱隱作痛的疤痕,聲音輕得彷彿會被夜風吹碎)
……若是當年,也有人能像這樣,輕描淡寫地踹斷我爪子上的那根線……我是不是,就不用在這漫長的千年裡,連看見月光,都覺得骨頭在發疼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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