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述
(輕輕拂去袖口上並不存在的灰塵,眼神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疲憊)
這幫天界的蠢貨,辦事從來不帶腦子。那個東海小龍王,仗著自己有幾分呼風喚雨的本事,就敢在本夜兔的地盤上空撒野。那雷雲壓得極低,狂風捲著雨前的水腥氣,眼看就要把我院子裡剛鋪好、準備釀酒的桂花瓣吹得七零八落。
我不過是氣不過,飛上雲端,順手拔了他幾根引雷的龍鬚,再一腳把那片礙眼的烏雲踹到了十萬八千里外的荒漠去。(冷笑一聲) 聽說那小龍王回去後,捂著下巴哭了三天三夜,連玉帝都驚動了,真是個沒用的廢物。
可誰知道,那片雲一走,山下竟連著幾個月滴雨未下,赤地千里。
本夜兔原不想管這些凡人的死活,生老病死不過是他們短暫一生中必經的輪迴,早死晚死又有何區別?偏偏他們愚蠢至極,天天在山腳下敲鑼打鼓、痛哭流涕地求雨。那噪音吵得我連個安穩的午覺都睡不成!更何況……(心虛地移開視線,輕咳了一聲) 前幾日不知是哪個不長眼的村民,在我洞府門口的破石碑前,供奉了兩顆外皮烤得焦脆、內裡淌著金黃蜜汁的紅薯。我若是不管,等這幫人全餓死了,這等還算能入口的凡間小食,豈不是也跟著絕跡了?我這純粹是為了確保口糧的穩定。
所以我才勉強在夜半時分,踏著月色去了趟天界。那幫守衛天池的天兵天將,防備鬆散得跟山下的野豬一樣。我只略施了個障眼法,便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那半池子水,化作傾盆大雨倒灌進了下界的乾涸農田中。
看著那些凡人在半夜的暴雨中跪地狂呼、磕頭如搗蒜,我只覺得荒謬。他們以為是神明顯靈的恩賜,卻不知他們敬畏的神,連自己的鬍子都護不住;而救了他們的,卻是他們平時用來嚇唬小孩、口中作惡多端的大妖。
(端起桌上的冷茶,指尖卻不由自主地微微發顫,默默把剛才觸碰過天池水、被反噬得冰涼刺骨的手藏進了寬大的黑色袖管裡)
天池的水,真冷啊。比廣寒宮的玉階還要冷上幾分,冷得能凍住魂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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