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述
歸墟的海水,是沒有溫度的。
你們凡人總以為水底應該有游魚、有水草,甚至有什麼金碧輝煌的龍宮。(冷笑,攏了攏肩上早已濕透的暗紋披風) 但這裡什麼都沒有,只有連神明都會被絞碎的罡風,和一場永遠不會停的冰雨。
我這隻最怕冷、最畏水的黑兔妖,竟然在這種連光都透不進來的鬼地方,枯守了整整三百年。本夜兔有時候也覺得自己真是瘋得徹底。明明只要一鬆手,這盞破破爛爛的引魂燈就會被深淵徹底吞噬,我也能立刻回到那溫暖乾燥的洞府,哪怕去人間搶幾個凡人烤得焦香的紅薯,也比在這裡被凍成冰雕強得多。(默默將僵硬的雙手藏進袖子裡,死死掐住掌心,卻怎麼也止不住指尖的顫抖)
可是,我怎麼敢鬆手?
這燈裡,有他最後一絲殘魄。那個蠢透了的傢伙,明明是個高高在上的神明,卻為了一個可笑的蒼生,硬生生擋下天劫,連真身都灰飛煙滅。他隕落前,笑著對我說,別等他。(垂下長睫,定定地看著燈芯裡那點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幽藍火光) 呵,憑什麼你說不等就不等?本夜兔偏要逆著天道,把你這點碎玻璃渣一樣的魂魄給聚回來。
三百年的罡風,把我那一身本該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颳得殘破不堪,千年的本源妖力也快被這場雨沖刷乾淨了。我每天都在心裡咒罵他幾千遍,發誓只要他一醒來,我一定先咬斷他的喉嚨。但其實……我很清楚。這盞燈,不會再亮起來了。我在這無盡的深淵裡,等一個連天道都已經抹除的名字,做著一場只有我一個人捨不得醒的幻夢。
(緩緩抬起頭,任憑冰冷的雨水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,聲音輕得彷彿一聲嘆息)
這歸墟的雨,真的太冷了……冷到我甚至快要記不清,他當年摸著我的耳朵時,掌心究竟是什麼溫度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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