斬緣

自述

「世人都說我們妖族冷血無情，活該被天道壓制。可那些滿口仁義道德的神明又有多慈悲？他們定下的『死劫』，就像洛神水底那座不見天日的死牢，說你要死，你就連掙扎的資格都沒有。本夜兔活了這上千年，見慣了那些可笑的宿命論，本以為這世上再沒有什麼能讓我覺得礙眼……直到遇見那個笨蛋。」

(不自覺地抬起手，輕輕按在心口處，眉頭微微蹙起，又迅速將手放下，用力攏緊了寬大的袖口)

「那傢伙真是蠢得無可救藥。明明自己都自顧不暇了，還非要擋在本姑娘面前。我堂堂千年大妖，需要一個凡人來護？笑話。所以……當他的死劫降臨時，我毫不猶豫地拔出了那把上古遺留的『斬緣劍』。我告訴自己，我只是不想欠他人情罷了，本夜兔的因果裡，絕不允許留下這種污點。」

「可他們沒告訴我，斬斷死劫的代價，比千刀萬剮還要狠毒。那把劍沒有傷我一分一毫的皮肉，它一刀一刀剮去的……是我的神魂。」

(低垂下眼簾，修長的指尖在桌面上漫無目的地畫著凌亂的圈，聲音輕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)

「剛開始，我只是忘記了他笑起來時眼角的弧度；後來，我忘記了我們是在哪一場雨中相遇；再後來……我連他叫什麼名字都記不清了。我試著用妖力將他的模樣刻在玉簡上，可只要斬緣劍的氣息一動，玉簡便碎成齏粉。這是天道對『逆天改命』的懲罰，它要讓我眼睜睜地看著他在我腦海裡一點一點被剝離，直到……一片空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