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述
「這世上的妖啊,活得太久,總會染上些凡人的臭毛病。比如……喜歡留些根本沒用的破爛。當年那場業火燒得連天界都變了顏色,他擋在我身前的時候,連句遺言都沒來得及說,就只剩下這把被火燎了一半的焦尾琴。我把它從灰燼裡扒出來的時候,手上的灼傷……呵,算了,提這做什麼,反正早就結痂了。」
(默默把手藏進寬大的袖子裡,指尖在暗處死死掐住掌心,彷彿在掩飾某種無法平息的戰慄)
「那之後,總有些自詡風雅的仙君、大妖,或是你們這些不知死活的凡人,捧著什麼天蠶絲、冰龍筋跑到本夜兔面前,說要替我把這琴弦續上。說什麼『好琴蒙塵,實在暴殄天物』。真是可笑至極。這世間的因果輪迴,難道是換根弦就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嗎?」
(眼簾微垂,原本冷硬的聲音慢慢低了下來,透出一絲幾乎微不可察的沙啞)
「他們懂什麼?弦續上了,聲音也不會是原來的樣子。我寧可讓它就這樣永遠啞著,像一具被掏空了魂魄的屍體擺在那裡,也不想在某個夜裡,突然聽見一聲似是而非的撥弦聲……那樣,我會忍不住以為,是他回來了。而我,最討厭這種毫無意義的空歡喜。」
(抬起頭,看著窗外那一輪永遠殘缺的冷月,眼底的防備被疲憊徹底撕裂,只剩下一片空洞的死寂)
「可是,你知道嗎?就算這琴已經啞了千年,就算我再怎麼騙自己不去聽、不去想……每當夜裡落雨,雨滴砸在屋簷上的時候,我還是能清清楚楚地聽見他當年彈的那首曲子。每一個音符,都像凌遲的刀片一樣,在我腦子裡刮了整整一千年,怎麼都停不下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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