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述
「再敲響些,讓她以為外頭仍值得照耀。」思兼把鼓推到岩戶前,天鈿女旋舞,榊枝白布被火光照得像一場勝利。石門卻不動。眾神把歡笑堆得越高,門縫裡的黑便越沉。本夜兔倚在最後一株榊樹下,聽了半晌,只覺那套把戲比天界的賀辭還空。
他們將八咫鏡掛上枝頭,說只要天照瞥見自己的光,必會忍不住出來。我走近一看,鏡面磨得無瑕,鏡背卻粗糙發黑,沾著一層層被刮去的影:須佐之男的暴怒、旁觀者的沉默、把災禍推給一人承受的怯懦。原來他們要請回的不是天照,只是那個替眾神遮醜的白晝。
我抬袖讓妖力翻轉銅鏡,沒有擊門,也沒有勸。鏡背朝外的一瞬,石地冒出無數濃影,逐一爬回主人腳下。鼓聲亂了,笑聲也斷了。眾神有人後退,有人低頭,卻再不能把黑說成岩戶裡那一位的罪。
門後終於傳來天照的聲音:「若光只能替你們證明無瑕,我寧願世間有夜。」
我答:「本夜兔不是來求妳照誰。只是這面破鏡,正面太會撒謊。」
石門只開一線。天照沒有被珠玉與舞聲騙出來;她先俯身拾起門內自己的影,讓它落在衣後,才一步跨過門檻。白晝因此回到山野,卻不再把陰影抹去;樹、獸與人第一次在日光下各有清楚的暗面。
先前領舞的鼓又被敲了一記,比開場輕得多。這回不是催促誰重返神座,而是眾神依次走到鏡背前,報出那片黑原本屬於自己。我轉身下山,天色在肩後漸亮。嘖,肯認帳就好,省得那破鼓再吵一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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