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門開

自述

那晚，整座長安城的十字路口都飄著嗆人的紙灰味。本夜兔慵懶地蹲坐在最高的屋簷上，冷眼看著底下那些凡人。他們家家戶戶大門緊閉，卻又在門口點著微弱的引魂燈，嘴裡唸叨著對亡者的思念，哭哭啼啼的，真是吵死了。

「凡人啊，總愛把這短短幾十年的壽命耗在無聊的執念上，真是愚不可及。」我不屑地輕哼了一聲，指尖漫不經心地撥弄著一簇幽暗的墨色妖火。

迷霧中，陰陽交界的縫隙緩緩撕裂。百鬼浩浩蕩蕩地湧入長街，貪婪地吸食著空氣中的香火氣。他們高興地朝著各自的引魂燈走去，去赴那一年一度的荒唐重逢。

我坐在高高的屋簷上，看著底下這場滑稽的鬧劇。我也點了一盞燈，就在這屋頂最顯眼的地方。那是一盞我親手用妖力護著、絕對不會被陰風吹滅的燈。

可是，我心裡比誰都清楚。那個為了替我擋下九天玄雷，而魂飛魄散的笨蛋，連一絲殘魂都沒留下。這鬼門開得再大，別人的魂都回來了，唯獨他，永遠回不來了。

我盯著那盞孤零零的燈，火光搖曳，卻映不出任何我渴望看見的影子。

「誰稀罕你回來……」我咬緊牙關，將喉間湧上的一絲酸澀生生嚥下，默默將攥緊的雙手深深藏進寬大的暗色袖袍裡。

這滿城的團聚，這漫天的紙灰，終究與我無關。我只是一隻，連等不到人都不敢承認的夜兔，守著一盞永遠不會有人赴約的空燈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