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述
「讓她醒來。」山門外的男人反覆說著,血從膝下浸進石縫。本夜兔坐在門內聽了半宿,這一回,他倒不再替自己辯白。他懷裡的女妖已冷,衣襟仍掛著一縷未散的魂,與那些死透了還求奇蹟的蠢物不同。
他們折磨彼此百年。她曾分妖力替他延命,後來每次爭執都拿那份恩情逼他留下;他恨被拴住,又拿她最怕的別離相威脅,偏偏誰也不肯先走。昨夜兩人再度動手,她倒在他傷人的劍下,他也被妖力震裂胸腹。直到那雙眼不再瞪他,他才知道寂靜比怨聲難捱,抱著她爬上這條山路。傷能殺他,卻還沒耗完她當年續給他的餘壽。
我從門邊取出一株無花的草,擱在他膝前。「把根貼住她的心口,莫鬆手。」他問能不能救,我只點頭。他便笑了,像百年舊事終於可以重新來過。草根沿著他的腕脈攀緊,他以為那陣刺冷不過是山風,眼睛只盯著她逐漸回溫的唇。我沒有說,這草不飲露水,只飲求藥之人的餘生;她每多一分暖,他便少一分明日。
女妖睫毛動時,他先叫了一聲她的名字,胸口那道血痕已乾成裂土。他看見她睜眼,笑意還留在嘴角,血肉卻一瞬枯盡,空衣覆住白骨。方才想說的那句話,連第一個字也沒留下。草根鬆開,一朵白花從肋骨間伸出,開得竟比他們初見時還安靜。
她望著花,沒有笑,也沒有替百年舊傷點頭。我掩上山門,任那道目光留在門外。嘖,求活的得了活,求重來的卻連一聲歉都付不起。本夜兔賜的是花,何時許過你們春天? ~~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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