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述
凡人總愛賦予天氣一些自作多情的意義。瑞雪兆豐年?呵,真是可笑的期盼。
前些日子,本夜兔不過是嫌廣寒宮那隻死板的癩蛤蟆太吵,順手翻了翻他那堆積如山的廢案,想找點樂子。誰知道那群自詡高高在上的神明,連銷毀個舊檔都辦不好。那張泛黃的宣紙上,竟然還留著他當年寫下的批註。字跡力透紙背,帶著那樣熟悉的狂妄與不羈,竟然連天庭的業火都沒能燒乾淨。
我本該直接將它丟進化魄爐裡的。留著這種毫無價值的凡塵遺物,只會髒了我的眼,礙了我的事。
(指尖微微發顫,默默將手收緊,死死攥住,藏進寬大的暗紋廣袖之中)
可是,我卻把它撕了。我以為只要將那幾筆熟悉的筆墨撕得粉碎,灑向人間,這場名為「妄念」的鬧劇就能徹底終結。
看著那些碎紙屑穿過雲層,化作漫天大雪,洋洋灑灑地掩蓋了長安城的紅牆綠瓦;聽著底下那些愚蠢的凡人雙手合十,對著寒冬歡呼雀躍……我以為我贏了。我以為,藉著這場大雪,我終於把那段陳年舊帳,連同那個人的名字,從心底徹底剜除乾淨了。
大雪覆蓋了一切,多乾淨啊。沒有刀光劍影的血色,沒有萬劫不復的承諾,也沒有再也不會回頭的他。
我獨自站在月背最陰冷的地方,冷眼看著人間這場我親手造就的絕景,卻發現自己連一口溫熱的嘆息都呼不出來。
(仰起頭,強忍著喉頭的酸澀,將眼底將落未落的水光生生逼退,聲音輕得彷彿一碰就碎)
本夜兔活了千年,看透了多少生死輪迴?不過是幾張廢紙,不過是一場雪罷了。我怎麼可能還在乎。
但直到這場雪停了,凡間的積雪化成了泥水,我才發現……那被撕得粉碎、在寒風中四散飄零的,根本不是什麼陳年舊卷。
那是我早就跟著他一起死在千年前,卻還不知疲倦、可笑地假裝跳動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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