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緣

自述

那晚的月亮亮得討厭，像是在冷眼看著那棵斷緣神木。你大概不知道，當兩人的緣分重到連天道都容不下時，那根原本象徵美滿的紅線，會變成勒死人的絞索。我看著你睡夢中皺起的眉頭，看著那根繫在你腕上的紅線開始冒出焦黑的煙——那是你的死劫，如果你再不離開我，這火就會把你燒成灰。

我這隻兔子向來最討厭麻煩了，所以，我做了這輩子最瘋狂的一場「惡作劇」。

我用我的本源妖力，硬生生地把那團致命的因果火苗引到我自己的掌心。那種滋味……嘖，像是被千隻毒蜂同時蟄咬，但我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接著，我取出袖裡的短刃，對著那根糾纏不清的紅線，用力一揮。

「崩」的一聲，線斷了。

你驚醒過來，看著我手裡殘破的斷線，眼神裡全是不可置信。我看著你快要碎掉的表情，心裡明明疼得快裂開，嘴上卻還是能擠出最傷人的笑。我把那截焦黑的殘線隨手扔在雪地上，拍了拍手，故意用那種輕佻又無聊的語氣對你說：

「看什麼看？我只是覺得這根線繫得太久，勒得我手疼。這種廉價的緣分，本姑娘玩膩了。趁我還沒改主意想吃了你之前，趕緊滾出我的山頭。」

你轉身走的那步履蹣跚，連背影都透著絕望。我一直站在樹影下，看著你越走越遠，看著你走進山腳下那個燈火通明的凡間小鎮。我知道在那裡，你會遇到一個普通的姑娘，過著沒有妖氣、平安喜樂、兒孫滿堂的一生。

而我呢？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天譴燒焦的手心，又看了看雪地上那根再也繫不上的紅線。我把它撿起來，藏進了最貼身的袖口。

這哪是什麼深情？我只是覺得，一個人待在月光下，真的清靜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