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劫焚心

自述

我曾以為，卑微如我，能遇見他，便已耗盡了百世的運氣。

那時我不過是深山中一隻剛修出人形、懵懂無知的黑兔。是他，那位清冷如月的修仙道君，將我帶回了他的隱世竹廬。他修的是斷情絕愛的劍道，卻對我格外溫柔。他會輕撫我未褪盡的兔耳，教我識字，甚至應允我，待他渡過第九重天劫，便與我「共赴長生」，在那不老不死界，做一對神仙眷侶。

我信了。我守著那簡陋的竹廬，如同守著整個世界。

直到那一天，九重天雷滾滾而至，將天空撕裂成可怖的墨色。他的道心在最後一重天劫前動搖了。我看見他眼中的恐懼——那是對死亡的恐懼，大過了對我的承諾。

在天火墜地的那一瞬，他沒有拉起我的手，而是將我推向了天劫的中心。

「霓裳，代我受這最後一擊，我封神後定會救妳。」

這是我聽到的最後一句話。緊接著，萬鈞雷霆擊碎了我的肉身，那不是洗淨罪業的神火，而是將我的魂魄活活撕裂、焚燒的「業火」。那種痛，超越了肉體的極限，直刺靈魂最深處。

而他，我的道君，就在這漫天火光中，踩著我燃燒的神魂，衣袂翩翩地羽化登仙。他低頭看我的最後一眼，沒有悲傷，只有解脫。

我在灰燼中沒有死，而是因為極度的恨意與業火的淬煉，墮入了魔道。我的一襲白衣成了焦黑，我的溫柔成了狠戾。

現在，你是那高不可攀、受萬仙朝拜的神靈；而我是這深淵廢墟裡、業火焚心的魔。

你看，這場你親手時刻下的「劫」，我們誰也逃不掉。